开学典礼教师发言 | 刘海川 :何谓“自由人”

发布时间:2016-09-09 | 作者:博雅学院

何谓“自由人”
——博雅学院2016级开学典礼教师代表发言


各位新同学: 

 

首先,我谨代表学院的老师们诚挚地欢迎大家加入博雅学院这个大家庭中来。无论是新入学的本科生,还是我们的研究生们,对你们来说,初到博雅或许意味着一段崭新却还全然未知的生活的开启。而在老师们的眼中,初来乍到的你们则是四十来颗活泼泼的种子、四十几块骨骼惊奇的材质、四十几名潜藏着洪荒之力的少男少女——现在,你们正式亲手将自己种在了博雅这片土壤里;随后的日子里,我们老师们会悉心培育;待到将来,我们大家将共同去见证收成如何。

 

在博雅学院本科同学的申请材料里,有一道关于如何理解博雅教育的题;我看到,在这道题的回答中,许多同学都提到:博雅教育是致力培养自由人的教育。接下来,我想聊聊自己对自由这个理念的体会和理解——多多少少地,我觉得,这个理念与你们在接下来的三、四年时光里将会经历什么这个问题相关;同时,也与你们在接下来的时光里应该去经历些什么相关。

 

“自由”这个字眼,最直接的意思是指免于束缚、免于阻碍的状态。典型地,当我们谈起囚犯是没有自由的人时,正是在这个意义上使用“自由”这个词的——囚犯没有自由,是因为他的活动空间被牢房的四壁限制着,那么,他的绝大多数欲望、愿望和生活愿景就由于这有限而局促的空间沦为臆想和空想。总之,囚犯没有自由,是由于既存的阻碍和束缚,他不能随心所欲。

 

人们常把高中生活比喻成监狱,与之相对地,认为大学生活意味着自由。确实,相较于高中生活,大学生活要随心所欲很多。现在,你们在高中的繁重环境下所向往但却没有机会实现的那些愿望——一场轰轰烈烈的爱情、一段说走就走的旅程、一本真心实意想去阅读的书等等,都变的理所应当和天经地义:这一点,相信你们很快就能体会到。而对于新入学的研究生们来说,也许本科阶段专业的不如人意,构成对你而言的限制。那么,在博雅,你将获得一个足够宽松的人文环境:她允许并且支持你去发展属于自己的学术兴趣。

 

然而,事情总有另一面。既往限制——高考的目标、学习的纪律性以及专业的明确界限——的解除,意味着获得了实现愿望的场域,同时也意味着诸多全然陌生的生活元素的涌入。这些因素中当然有令你快乐的——比如广州这座南方城市的环境与风土人情;来自全国各地的、不同性格和个性的同学们;全新的知识。但是,也会有让你痛苦的——比如你的爱情可能并不轰轰烈烈,甚至使你悲痛欲绝;说走就走的旅程可能疲惫不堪,甚至提前夭折;你可能沉迷于游戏,以致让心仪的书籍在图书馆里空空等候;面对形形色色的课程,你在学术兴趣和理想方面迷失掉自己。那么,这些丰富、陌生、让人痛苦的生活元素或许会让你体会到一种个体的无力感、体验到那一系列现代派诗人特别喜欢刻画的情绪或心态:迷茫、空虚、挫败、失望、郁闷以及生活的无意义。

 

尽管身边的人们——父母、师长、朋友、同学——总会在我们遭遇困难抑或沉浸在消极情绪时提供帮助,但到了这个年龄,我们终归会意识到:我们的生活注定了是我们自己的生活,我们的生活问题最终只能依靠自己来解决。而这样一种自主或者说独立的意识,连同自我决定的能力,也就是“自由”的第二层涵义。在此,用一位古代哲人的话来说,如果不想被生活的洪流“拖着走”,我们就需要对生活目标进行果敢决断、坚定执行的素质,以及对自己作出的选择彻底负责任的生活态度——唯此,我们才能自我充实生活的意义。

 

但是,我理解,如果博雅教育的目标是培养自由人的话,这里的“自由人”既不是指可以随心所欲生活的人,也并非仅仅是指抉择上果敢、行动上坚定的人。就后一个方面而言,一个抉择果敢、行动坚定的人可能是好人、也可能是坏人;那么,在此意义上,所谓的自我决定的能力只是任性的品质,所谓的“自由人”无非是任性的人。最终说来,博雅理念中的自由人理想就不是指那类仅仅能够勇敢选择的人,而且指那些能够识别出“好的事物”、“美的事物”、“真正令人快乐的事物”(这在哲学上具有很多名字),并且在此基础上去勇敢选择、坚定实现这些美好事物的人。那么,用哲学的话来说,也就是只有有智慧的人才是一个真正意义上的自由人。

 

对于美好事物、真正令人快乐事物的认识,或者说对于生命的真正意义的认识,并非一件简单的事。在此,我们获得这种认识的可能途径无他,只能以充分的耐心去追随那些对这个问题进行过真诚思考的卓越思想者的步伐——无论是古代的、当代的,抑或中国的、外国的。而这也正是在博雅学院的时光里,我们老师们将会陪伴大家去做的事情。

 

老师们并不是有智慧的人——像你们一样,我们也走在追求智慧的途中。但我们由衷的期望,你们当中会有人获得智慧、成为一个真正自由的人。退一步说,即便没有获得智慧,这里能保证的东西是:如果你在那些伟大的著作上足够耐心,它们回馈的东西会大大超出你的付出:在智识上,它们将满足你的好奇心、拓展你的眼界;在人格上,它们将细腻你的感受力、滋养你的性情。我们希望,在你离开博雅学院的时候(虽然这还很遥远),你会认为,自己已然变成了一个更好的人。

 

对我个人来说,今年的博雅学院本科生面试是一段奇妙的经历:你们中的每个人为我们讲述了你们既往的生活故事——这些故事诚挚、活泼而有趣。而现在,你们四十几名同学将继续在博雅学院谱写你们各自的人生故事。真诚的希望,在你们人生故事的这一新章节中,博雅学院老师们的角色不是无足轻重的。

 

谢谢大家!


刘海川,哲学博士,主要研究领域为
近代早期哲学、当代政治哲学、古希腊哲学等,在博雅学院开设”霍布斯哲学研究“、”近代早期哲学:笛卡尔哲学导论“课程。